
大抵人在过了某个年纪,便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新鲜感,所以期冀变少,牢骚也变少。比如我目前的状态,我一点都不痛恨不公平也不再随随便便付出泛滥的同情心。我开始认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同时自己的本体已经渺小到蝼蚁般平凡并且有随时湮没消失的危机。
所以哀哀凄凄的倾诉或者大把大把的掉眼泪只能让人显得更加祥林嫂,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你痛失了阿毛,别人又何尝没有痛失阿狗。
本来应该上班,却因为一场战争搞到晨光时分才睡去。我坐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没有一滴眼泪没有抱怨亦没有翻看电话本找可以倾诉的对象。我只是想了想,嗯,这个时分,都该睡了。
上学的时候,总会给某先生打去电话,有时候絮絮叨叨有时候喝醉了酒大笑有时候只是哭。我很敬佩某先生的耐心,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我而没有骂过我一句。愿意倾听的人仿佛很少。每个人都一个无限膨胀的自我。见面只会喋喋不休表达自己,随意的截断别人的话,或者任何一个话题都可以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后描述一番。你甚至除了知道他,还会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大舅妈的事情。
到最后,他家祖宗上下十八辈差不多都了然于胸了。而下一次,这些话题仍然会被重复。
也有人,贪婪。表现于语言中显示出弱势,然后博得谈话对象的疼惜。以此获得心理满足。我常常为很多人义愤填膺,为她们抱不平,替她们诅咒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很多很多次。你说这叫古道热肠还是愚不可及。
在见过这样的朋友之后,差不多两个月,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我请了假休息身体,然后下午去国家图书馆看书。我站在回字形巨大阅览室的最上层,看着下面的同学有的小憩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敲打笔记本。一圈一圈套下去,最下层是一个小小的正方形,书架上的书幕天席地。
这个季节四处洋溢这freshman的热情味道。他们正兴致勃勃的猎奇着每一件新鲜的事情。而我大学时候最热爱周末的时候去省图看书,一看就是一天。那里总是有最恰当的温度和安静。有时还会遇到好看沉默的男生。
若干年以后,我觉得我错过了花苞头错过了清汤挂面错过了廉价的帆布鞋——这些只能用昂贵青春陪衬的美好事物。我站在饮水机前一纸袋一纸袋的喝凉水,在这些青春面前自惭形秽。我甚至都不好意思读青春读物了。
力不从心。
我还想到红旗厂那个隐藏的小涮涮店,开在居民楼里,这样就可以省掉一大笔租金和税金。只能容纳三个蜂窝煤炉子的小屋子,光顾的也差不多都是学生。每次去吃,都要感叹老板的秘方未免太神奇。好吃的舌头都要吞下去。毛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土豆也小,还有蘑菇和木耳。5分钱一串,6个人吃到肚皮圆圆也只要几十块一百块的样子。我记得那时我最爱的是豆肠。
后来也在北京的麻辣烫店吃豆肠,却怎样也没碰到过那样的好味,总有一股腥气挥之不去。
那大玻璃瓶子里装的辣底和不甚礼貌的店主老夫妇都那么让人怀念。
而即便我再回去西安回去红旗厂,我知道那些味道也不再是从前。世易时移,物是人非。
都成长的面目全非,相互攀比。脸上浮现中年女人才有的市侩和怜悯表情。以男人和金钱衡量彼此的地位。拥有一只香奈儿就会让自己升华到跟救世主一样,并且对其他人摆出同情的表情。
这样的成长,让人唾弃。
甚至活得像任何人,就是不像自己。
我想这就是每个人最终都会变成蝼蚁的原因吧。